
文/王至劭(台聯政策顧問、台灣教授協會會員)
人不要太主觀,很多人喜歡說「眼見為憑」,也一直以他們眼睛看到的為標準,英文也有類似說法,Seeing is believing. 在台灣這句成語經常聽到,這句英語以前讀書的時候也經常聽到,然而我在國外讀書四、五年,從來沒有聽過西洋人講這句話。我在這裡寫這篇文章是要表示,很多事情你看到的只是表象,有時眼見不能為憑;而有時眼不見,卻可推體而得,我現在就舉例說明:
先談古時候的事,「趙氏孤兒」的故事相信很多人耳熟能詳,以前電視劇、電影都演過,故事原本來自史記,「程嬰向屠岸賈告發公孫杵臼藏匿趙氏孤兒,屠嚴刑審問,並且命令程嬰拷問之。屠岸賈手下士兵在公孫家中搜出假趙氏孤兒,並將其殺死,公孫杵臼也撞階自盡。」
事後,程嬰高升。有一次,程嬰馬車經過某路,一路人痛罵程嬰貪圖名利、不仁不義,程嬰叫隨從抓住那人,狠狠給他兩巴掌。二十年後程嬰告訴長大後的趙氏孤兒(趙武),趙武報仇了,事情完畢後程嬰自殺。程嬰若在這二十年中意外死亡,或趙武死亡,故事可能完全不一樣了,程嬰很可能真的成為千古奸臣、罪人。程嬰被趙國人罵了二十年,二十年後始得明志。
再談一則近代的故事,那是新竹湖口兵變。裝甲兵副司令(代理司令)趙志華持手槍,號召裝甲兵到台北市總統府去勤王、清君側,隨後將手槍重重摔在桌上,大聲質問:「全副武裝向台北進發,誰願意跟我上台北?」一會兒,戰車第703營勤務連士官陳永福上士出列說:「報告副司令,我跟你走!」隨後跑步上台。
此時,狀況開始混亂,二指部輔導長朱寶康中校,隨後跟著說:「報告副司令,我也跟你走!」趙志華迎接朱寶康上台,朱寶康趁著趙志華不注意時,乘機搶下講台上的手槍,指著趙說:「報告副司令,不要動,我會開槍。」副師長曹文頀見機迅速抱住趙志華,其他人再一擁而上,把趙拉扯下司令台。同時,憲兵以及執勤戰情官已經把消息報到台北,蔣經國非常緊張。
朱寶康事後獲得獎賞五萬元獎金,並晉升上校。事實上,朱寶康從舉手附和到搶走該手槍總計約七、八分鐘,那七、八分鐘若有其他人制伏趙,那朱寶康就是名符其實的共謀,應該也會被判死刑。
再談一自身例子,我大二升大三的的那個暑假去台中市區好幾次,去台中市立圖書館看書、去買書、買畫畫顏料等等,我的機車都是停放在沙鹿巨業車站前面的明美眼鏡行的門口外面,再搭巨業公車到台中,因為我給他們配過兩副眼鏡,和他們熟悉,第一次有拜託他們借我停。前面幾次我都是晚上7、8點之前就回來了,有一次耽擱得比較晚,回到沙鹿已經晚上9:20,我發覺我的機車不見了。我心想,那只是一部普通機車,有人要偷嗎?巨業車站是有電話亭,打電話報警是沒問題的,但我想來想去,有可能是明美眼鏡行的老闆和老闆娘把我機車牽進去,但他們關門了,門口沒貼任何告示,樓上一片漆黑。我當時心想,如果報警,可能會引起誤會、麻煩,我只好打電話回家去,請我爸爸來載,我爸爸有轎車。隔天早上九點多我就到明美眼鏡行前面,我急著走進去,馬上看到我的機車停在他們眼鏡行裡面的側邊。老闆跟我說:「我知道是你的車子,晚上九點了,看你不在,幫你牽進來,怕你的車子太晚了被偷走。」我謝了他們就騎車走了。
我大四的時候又去配了眼鏡,結果起了一些糾紛,鬧得不愉快,我後來就不再去他們那個地方了。不管怎麼說,請想一想,這種情況我如果不用腦子,毫不思索地報了警,又假設我跟他們產生齟齬是在前面,或假設我存心想害陷害他們,我就說他們偷我的機車,他們也不太好洗清,而事實上,他們根本就沒有偷的意思。再做進一步假設,假設他們有個不知情員工,嫌機車在眼鏡行內礙事,假設他家附近有房子,該員工擅自把機車牽到他家去,機車離開了現場,那更接近偷竊了。
寫這些故事,意思是凡事多用點腦筋,不要太主觀。凡事除了往壞的方向想之外,也往好的方面想想,不要隨便誤會別人,有時眼見不足為憑。
附註一:
清國趙翼等學者認為《史記》中的「趙氏孤兒」是虛構。在經過精細的考證之後,趙翼指出:「屠岸賈之事,出於無稽,而迂之於采遮,荒誕不足憑也。」更早的左傳也有談到此事,但版本完全不一樣,沒有屠岸賈這個人,加害者和被害者還身分對調,許多學者認為左傳較接近事實。
附註二:
我和眼鏡行糾紛如下:老闆竟然將我左右眼的鏡片裝反了,我在他們門口對著街道研究五、六分鐘才發現原來如此,鏡片磨下去是無法對調的,就作廢了。老闆幫我重做,結果其中一片竟然使用充滿細小傷裂紋的舊鏡片充當新鏡片,度數也不太對,我指出後老闆還不承認。鏡片擦乾淨,對著光線尋找角度就看得出來,新鏡片是很漂亮的,不會有密密麻麻傷裂紋。
這樣做生意不會長久的,這事後約兩、三年他們就關門了,店面、人面全換了,算算約三十八年前的事了。
附註三:人的記憶力很奇妙,「左右眼鏡片裝反」的事我大約三十七、八年完全沒再想過,如今為了寫這篇文章,那些事又全想起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