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/陳小凌】從翩翩少年佇立到兩鬢斑白,自始至終站立70分鐘,這一站22年,219場。這是雲門舞集經典舞作「流浪者之歌」不可缺的主角–「僧人」王榮裕的真實寫照。

演遍歐、美、亞、澳73大城,雲門藝術總監林懷民今日表示:不捨王榮裕再站立下去,宣佈舞作暫時封箱,但王榮裕笑稱:舞作已經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,他願意一直站到70歲。

80年代末期,林懷民邀請優劇場(優人神鼓)為國立藝術學院(今臺北藝術大學)舞蹈系學生教授「竹枝舞」,在人群中瞥見王榮裕的背影。1994年編作「流浪者之歌」時,林懷民直覺背影主人應該就是「流浪者之歌」裡的僧人,託人找來當時34歲的王榮裕。

起初,王榮裕以為要來雲門跳舞,但林懷民告訴他得在舞臺上站70分鐘,而林懷民給他的提示只有一個字—「空」。自識一身反骨,就愛挑戰不可能的王榮裕,開始透過茹素,打坐,太極導引的訓練,甚至扛起果托夫斯基戲劇訓練「打死不退」的精神,全力投入。

450公斤的稻穀傾瀉在頭頂上,頭頂只除了一層薄薄的樹脂來做防護,林懷民說:每次王榮裕演出後,聽到他輕咳幾聲,「我才確認他還活著。」他說:王榮裕最常受傷的就是手與鼻子,至於第一次演出時意外發生的流血,讓日後加上薄樹脂來做防護。

天生好動不愛靜的他,為了飾演僧人,必須提早兩個月齋戒靜心,開演前三小時先到劇場的角落打坐安靜,演出當中還必須不斷對抗各種困難:尖銳的稻穀刺破了僧人的頭頂,寒冬中赴歐美演出在薄紗下受凍發抖,甚至患曾有氣喘的他,必須對抗稻穀粉塵誘發的咳嗽反應。王榮裕形容:「和雲門出國巡迴像在打禪七,每場演出都宛如修行。」然而令人驚訝的是,自此他的氣喘再也沒有發作過了。

對比僧人的靜,台下觀眾的反應卻很激動。當舞者攙扶站僵了的僧人謝幕時,觀眾掌聲如雷。赴澳洲演出,兩米高的壯漢在街頭攔截他,擁抱噴淚;在倫敦沙德勒之井劇院外,老婦頂寒風等候王榮裕,一見面就深深道謝;在德國烏帕塔劇場演畢,碧娜‧鮑許衝上舞臺,眼光泛淚抱著他;印象最深的「舞評」,是曾有一位小男孩對母親說,看完流浪「好像靈魂洗了個澡」。林懷民說甚至知名編舞家碧娜.鮑許看完後,安靜坐在位子上,「流了20分鐘的淚」。王榮裕說,正是觀眾這些反應,是支撐他站22年的最大力量。

「我欺負這個和尚太久了,在王榮裕可以回到20幾歲的青春前,在我想像到的歲月裡,11月24至27日在淡水雲門劇場連演四場。很可能是個絕唱。」林懷民回答舞作封箱的原因。他表示,「流浪者之歌」和「水月」代表雲門在90年很重要的塊面,那也是今天雲門在海內外一個聲譽基礎,它有一種非常安靜的精神,在新世代不一定碰得到。

「全世界唯一看不到這齣經典演出的人,大概就是我吧!」王榮裕認為:自己與流浪一起成長,看著它成為全球舞作經典。他說自己從小看盡戲班和現實殘酷,三十歲前也當過上班族,體驗職場的競爭,「我以前不知道或不相信,人生有真善美,是這支舞讓我感受到至善至真至美,我創作因此也一直在追求這狀態,這影響我很深。」

圖說:林懷民向「流浪者之歌」王榮裕致敬。雲門提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