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新國際】當勞動大軍成為窮忙族─ 美國零售業和速食餐飲工人爭生活工資

■ 陳慧敏

11月29日,美國零售業俗稱的「黑色星期五」,零售業者在感恩節的隔日這天,推出大減價活動,展開搶錢大作戰,而「我們的沃爾瑪」勞工團體趁機在46州發起抗議行動,要求年獲利160億美元的沃爾瑪,要給員工工作尊嚴和一份可以養家活口的薪資-年薪2萬5千美元,抗議者透過在門市外的道路靜坐堵路等方式,引起媒體關注,計有110名抗議者被警察逮捕驅離。

突破美國工運困境

一週後的12月5日,連鎖速食餐飲業員工則在全美1百座城市發起抗議活動,連鎖速食餐飲員工在各地的組織各不相同,包括:紐約的「速食向前進」、芝加哥的「爭取15美元時薪」、聖路易斯的「我們無法靠7.35元維生」等,在服務業雇員國際工會協調組織下,他們共同在12月5日發起抗議行動,到當地的麥當勞、肯德基、塔可鐘、漢堡王、溫蒂漢堡等餐廳門市喊口號,對店內的消費者和媒體,要求聯邦最低工資要從時薪7.35美元(年薪相當於1萬5,080美元),提高到時薪15美元。

這兩場抗議行動雖然都對外號稱是「罷工」,但實際上都僅能算是抗議行動。沃爾瑪的抗爭是由沃爾瑪前後任員工、組織者、學者和社區團體,在部份門市外面喊口號或走進門市進行短暫宣示就走出店外,並未癱瘓沃爾瑪的實質營運。而速食餐飲工人的1百座城市行動,僅是抗議團體到某幾家門市前進行抗議

然而,這兩場勞工運動都企圖突破美國工運的困境。

零售業和速食餐飲業過去向來是勞工運動的空白地帶,不像製造業有廠場、生產線等集體勞動形式,方便進行勞工組織,零售業和餐飲業刻意採取計時工作取代正職工作,實施彈性班表,造成員工的高流動性,加上門市分散,都加大勞工組織的難度,造成服務業員工長期以來忍受超低的薪資結構,卻極少出現組織行動與反抗。

直到近年來,沃爾瑪員工和速食餐飲業員工才開始嘗試組織起來,成為美國工運的新生力軍。在沃爾瑪資方打壓工會的威脅之下,沃爾瑪前後任員工仍努力組成「我們的沃爾瑪」團體,由美國聯合食品和商業工人國際工會提供資源和協助,去年首次在感恩節的黑色星期五發動抗議和消費者抵制行動,今年再接再厲,試圖擴大運動效應。

而速食餐飲產業工人,原本是各地關注貧窮的社區組織,發覺速食餐飲工人薪資過低的問題,開始進行組織,隨後透過服務業雇員國際工會協助,去年發動60座城的串聯抗議行動,今年則擴大為1百座城市。這兩場剛剛萌芽的運動,正透過一場場的行動,進行各地串聯,擴大勞工隊伍,以及建立工人間的團結力量。

這兩場運動雖然看似分頭行進,卻共同批判美國服務業資本的低薪商業模式,要求企業把他們的高獲利分撥給勞工,讓勞工有一份可資生活的工資(living wage),不再需要靠社會福利維生。其中,速食餐飲勞工組織不只有挑戰個別企業的薪資待遇,更訴求聯邦政府提高最低工資。

大型企業的低薪商業模式

支撐美國最多就業人口的產業早已不是製造業,而是服務業。勞工議題智庫組織「全國就業法律計畫」(National Employment Law Project)就指出,刻板印象都以為服務業的主力勞動人口是青少年,實際上,他們大多數都是需要養家活口的成年人,然而,服務業長期以來採取低薪的商業模式,以計時工、小費勞工取代正職工人,僅給最低工資或稍高於最低工資的薪資。

其中,沃爾瑪基層員工的平均薪資是約1萬7千美元,而速食餐飲業薪資中位數是1萬8,500美元,都低於聯邦的家戶貧窮線2萬3,021元(一家四口),使得這群勞動大軍成為窮忙族(working poor),薪資僅供糊口,卻不足以養家。

然而,打造低薪商業模式的服務業資本,並不是微型資本,反而是企業高獲利、執行長高薪酬的大型資本。根據該機構在2012年調查發現,2/3的低薪勞工是在人數1百人以上的大公司,其中,惡名昭彰的前3大低薪企業是沃爾瑪、百勝集團(旗下有肯德基、必勝客、塔可鐘等品牌)和麥當勞。另外,分析指出,前50大低薪企業,在2011年9成以上仍保持獲利,顯示這些企業有能力付高一點的薪資給基層員工。

最殘酷的對比是,「低薪並不OK」團體,製作幽默好笑的網頁,提到感恩節晚餐常見的16磅火雞是22美元,麥當勞年薪270萬美元執行長(換算成時薪是4,663美元)和時薪7.25美元的勞工比賽,執行長只花20秒工時就能賺到買火雞大餐的錢,工人卻要工作將近3小時。而沃爾瑪抗議者就換算,執行長年薪207萬美元,是基層勞工工作785年,才能賺到的天文數字。

企業口袋賺飽飽的背後,犧牲的除了員工,還有全體納稅人。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經濟學家亞雷葛瑞托(Sylvia Allegretto)等6位教授今年共同發表《速食、貧窮工資》報告指出,美國的福利計畫申請者有73%是低薪勞工,其中,速食餐飲業員工申請社會福利的比例最高,達到52%,申請食物券、醫療保險、家庭急難救助等項目,總計約70億美元,等於是納稅人被迫幫企業買單照顧員工。此外,也有多份調查,指出沃爾瑪員工有相同境況。

速食餐飲工人組織不只挑戰資方,更把議題上升到政治層次,要求提高最低工資。傳統上與美國勞工運動合作的民主黨,已把最低工資放入政治議程。美國總統歐巴馬在速食餐飲工人發動抗議的前一日發表演講,除了同情餐飲工人處境,並表明支持參議院最低工資提高為時薪10.10美元的版本。民主黨主導的參院將在本月對此案進行表決,但是否能通過共和黨把持的眾議院,則是未定之數。

此外,聯邦最低工資也不等於各州最低工資,美國目前有19州的自訂最低工資,都高於聯邦最低工資,其中最高的是華府的9.19美元,另外有兩個州最低工資低於聯邦,而有南方5個州未自訂最低工資,採取聯邦最低工資。

這兩場服務業工人的組織行動,是否能夠真正突圍,走出工運的新路?占領華爾街》期刊創辦者之一的古普塔(Arun Gupta)日前撰文點出了擔憂。他說,速食餐飲工人組織雖然看似由各地社區組織,背後卻是服務業雇員國際工會挹注資源,投入組織者協助教育訓練,並進行串聯,服務業雇員工會決定全國抗議行動的過程過於粗糙,地方組織沒有充分討論過程,就在大會場氣氛中被迫表態參加。全國抗議行動固然可以提振士氣,促成工人團結,卻也可能讓資方提早反撲,打壓工會組織行動,反而可能揠苗助長,傷害剛萌芽的工運。 (寄自美國德克薩斯)

(圖說)美國加州奧克蘭一間連鎖速食店外,抗議民眾要求速食業者提高工資,圖攝於2013年12月5日。(圖文/路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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